《用一生去忘记》17

    米伯说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楼盘工地，有4栋38层的楼房并驾齐驱地刚刚盖出了地面。四季负责做饭，顺便还要看着工地上的建材。米伯说前一个人为什么被炒了鱿鱼？就是半夜有人开着车来偷建材他都没有醒。

    米伯带着四季见了工地上的主管，又把主管叫到一边耳语了一阵，主管一边听一边扫了四季一眼。他们说完话，米伯过来说主管叫你留下了。又说，是我给你作的保，做饭的事要小心，发生了食物中毒那就是大事了，夜里还要看着建材，别睡死了，我看你心细才叫你过来，别让我没面子啊。四季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 晚上，四季找到韦北安说我要请你喝酒。韦北安没说喝还是不喝，反问他说你是不是要走了？四季当即给惊着了，说你怎么知道的？韦北安说你今天一整天都咧着嘴，于是四季跟他说了去工地的事。韦北安想了想说你实在想走就走吧。四季有些感慨地说，在这个城市里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，我不会忘记你的。

    当天夜里，四季想着天一亮就要走了，兴奋地睡不着觉，凌晨三、四时才迷糊过去，但是很快，他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。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，只见门口乱哄哄的，有一个破衣烂衫浑身是血的人被架了进来，大伙七手八脚地把他绵软的身体平放在床上，又去打水给他清洗伤口做简单处理。

    四季走过去看，不觉大吃一惊，原来浑身血迹斑斑已经昏迷过去的人居然是韦北安，随即大叫起来，这是怎么回事啊？发生什么事了？一沙哑的声音立刻制止了他，你吵什么吵？！四季环视一下四周，发现这个团伙的人也都不以为然地看着他，沙哑嗓音的人也是死里逃生的模样，身上还背着几个女包，显然是打劫归来。沙哑嗓音说他们碰上了公安的什么“夜鹰行动”，被便衣摩托队追得夺路而逃，情急之下撞到了树上，把韦北安撞飞了出去，幸好车没坏，天又黑，才算拣回一条命。

    看着韦北安摔得几乎散了架，双膝大面积擦伤，鲜血淋漓，额头渗着血，连耳朵都流出血来了，四季忍不住又叫起来，这得赶紧去医院。沙哑嗓音骂道你吵个屁呀，你怎么知道今天晚上医院里有没有公安？

    正说着，城中村里面的黑诊所来了个大夫，没有表情地打开急救箱，给韦北安处理了伤口，又打了针，然后收钱走人。众人散去，只剩下四季一个人守在韦北安的床头。

    天已经大亮，韦北安一直没有醒过来。四季心想，他一定要等韦北安醒过来才能走，尽管他也知道这没什么意义。后来星哥来了一下，也只是在韦北安的床头站了站，没说话，接过豆沙喉递给他昨晚抢到的钱，扭头走了。10时，韦北安总算醒了，他看清了守在床头的四季，神情甚是漠然。房间里没有人，四季把脸凑过去对韦北安轻声说道，大哥，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啊，我现在要走了，等我站住了脚，一定会来找你的。韦北安似乎想笑一笑，眼中却掠过了一丝轻蔑。四季急道，你要相信我。韦北安咧了咧嘴，又点了点头。出门的前一刻，四季最后一次回过头来，他看见韦北安的目光一直看着他，那目光是完全的无望，仿佛在说，是的，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。

中国青年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