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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一种由“法定丈夫—闯入的情人—法定妻子”构成的“三角关系”再度形成了。我们猛然发现,在《扶桑》、《K》以及曾经闻名遐迩的《上海宝贝》里,都存在着这种三角关系,而且,这些小说的主要构架都是由这种三角关系来支撑的:在《扶桑》里,是大勇—克里斯—扶桑;在《K》里,是程院长—朱利安—林;在《上海宝贝》里,是天天—马克—倪可。这个模式进一步提炼就是:中国男人(丈夫)—西方男人(妻子的情人)—中国女人(妻子)。
这套模式的附带特征是:
1、中国男人基本上都是性无能或性冷淡。(在《扶桑》里,大勇虽然被描绘成一个彪悍的汉子,但关于他的性爱镜头从未出现,他在性方面的能力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。)
2、西方男人都拥有性方面的主动性,一般性能力超强,男性特征明显。(在《苍河白
日梦》里,不仅二少爷是性无能,大少爷光满也只能生女儿,不能生男孩。但洋人大路和二少奶奶的私生子赫然就是一个“蓝眼睛的男孩”。在这里,显然也存在着男孩/女孩所标识的权力等级。)
3、中国女人总是第一眼就看上了西方男人,爱上了他,不需要理由,甚至也不用经
过太多的犹豫和挣扎,并且对西方男人百依百顺。(这种三角关系从“洋人”一出场就已经确定了,小说的向前推进只不过是使它一步步实现。)
“三角关系”是文学里一个源远流长的原型结构。它表现的是对社会规范的冲击,是“利比多”脱离潜意识浮出水面的标志。在现代以来的文学史上,伴随着社会变革运动的发生,“三角关系”的故事层出不穷。20世纪80年代的许多名篇,如路遥的《人生》,“高加林”在“城市女子/乡村女子”之间作着痛苦的抉择;刘恒的《伏羲伏羲》里,一个女人在叔侄之间挑起了生死搏斗,带出了肉欲/伦理的严峻思考;张贤亮的《绿化树》里,“章永璘”在与“海喜喜”争夺“马樱花”的过程中品尝着“知识分子”洋洋得意的自恋。在“婚外情”流行的90年代,“三角关系”更是成为屡见不鲜的滥套,比如池莉流传一时的《来来往往》就构筑了典型的“商业老板(康伟业)—年轻情人(林珠,时雨蓬)—原配妻子(段莉娜)的三角模型,这一模型还进一步发展出连环性:当前一个三角关系结束时,新的三角关系紧接着出现。
那么,由“西方人”参与构筑的三角关系和以上列举的那些三角关系有什么不同吗?通过比较,我们发现,最显著的不同在于:支撑后者的三个点会发生剧烈的冲突,文本分配在每个点上的能量是一样的,每一个点都在发生着自己合理的作用;而在前一种三角关系中,分配在每个点上的能量是不均衡的,整个三角关系被某一点(西方男人)所牵动,处于对立位置的一点(中国男人)的力量则被压制,处于“失语”的陪衬状态。结合文本来说,比较同是刘恒的两个小说《伏羲伏羲》和《苍河白日梦》。在《伏羲伏羲》那里,“叔叔”虽然性的能力已经丧失了,但他仍然拥有身份上、伦理上的威势,这种威势对偷情的两人尤其是对“侄子”产生了巨大的压力,导致了“侄子”最后的崩溃。三角关系的每一方在作者所给予的处身位置上是平等的,三方面的合力最终导致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发展。但在《苍河白日梦》里,由“中国男人”(指二少爷,某种意义上还包括对二少奶奶抱有欲望的“耳朵”)代表的那个点被作者剥夺了暴怒、对抗、申诉的权利,“中国女人”被毫无阻碍地让渡给了“西方男人”。下面是“二少爷”在知晓了“大路”和“玉楠”的私情之后的一段描写:
二少爷披散着头发。
少奶奶深深地埋着头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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